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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原

玉树归来即将六年了,好像还有不少东西留在那里。偶尔和一同在那里战斗过的战友们见面,总会点点滴滴地挖掘出一些刻骨铭心的片段。其实,那段日子里的故事,我并不愿意时常去回忆,仿佛那是属于高原的,我只是一个过客。

六年来,因长时间高原缺氧而造成的心脏不适,被很多朋友惦记。“左前分支传导阻滞”,一个专业的名词,我总是解释不清楚,只好借用一同去过玉树的医生告诉我的话:“不是什么大问题,也不需要刻意去治疗,其实现在的技术水平还不能够治愈,就当作高原给自己留下的纪念,一辈子带着吧。”也许是碰巧同时赶上了一道年龄的坎,玉树归来这些年,我的酒量明显下降,衰老的危机感让我开始迟疑,注意控制了。

其实,大地震发生前,我眼球出血,正在治疗。当时,野战方舱医院快速开进玉树,途中负责宣传工作的战友由于高度缺氧和劳累而昏迷,上级领导正为接替人选着难的时候,我得知了消息,便主动请缨。抵达玉树后,持续工作80多天,打破了从低海拔地区直接到玉树高原长时间连续工作的纪录。

我的人生好像就是从这里拐了个弯。

那是一个既神奇又让人心疼的世界。蓝天白云下,大地满目疮痍,清冷的玉树街头到处是断壁残垣,大地震带来的创伤几乎改变了所有人的心境。

那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我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大自然的威力和人们的坚强态度。常常看到一些满身污垢的孩子和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一路匍匐叩拜,用身体丈量着尘埃,满脸安详和肃穆,以袒露的内心觐见每一座经幡下的庙宇和玛尼石堆。那些转动不息的经筒和照亮三尺阴暗的酥油灯,在雪山草原的怀抱里,为一群虔诚的人洗涤着灵魂。

在玉树偏远山区创古寺所属的阿尼寺,义务提供医疗服务的女志愿者,是一名来自郑州中原区的退休医师。有一次,我在带领医疗队义诊时顺便给她送去了一些小食品,她激动得流出了眼泪。看到她满含谢意的泪光,我很心酸,其实送一点吃的东西和她在这里住帐篷每天给几百名女尼看病熬药的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一位年长的女尼告诉我,为了尼姑们的健康,这位志愿者在自己儿子做大手术时,也只回老家郑州陪护了不到4天。

寺院有一位名叫阿尼卓玛的尼姑,来自陕西,是一位25岁的大学生,容貌清秀,谈吐不俗,不仅引经据典地为我们介绍了阿尼寺的历史渊源,而且费尽心思地试图纠正一些人对于佛学僵化死板的偏见和误解。她经常往返于方舱医院与阿尼寺之间,为活佛和众尼姑求医问药。每次合影留念,她都会拉住我们中间最为瘦小的男兵或女兵,一脸平静安详的微笑,向每个合影者传递着内心的温暖和光明。

她说在网上看到了我关于玉树抗震救灾的大量新闻消息,看到了我在博客里断断续续为玉树写的那首长诗《天堂云》和拍摄“天堂云·大美玉树”系列图片,非常喜欢、非常感动,她代表玉树人感谢我们的付出……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纯粹的玉树人了。她全身心地融入,全过程地参与。在叙述大地震时,那直面苦难、镇静而不屈不挠的眼神,让人赞叹。

这就是苦难之中的美好,那种强大的生命力,让人们对未来充满信心。玉树结古镇有一个76岁的孤寡老人尹西拉毛奶奶,地震当天以血淋淋的双手扒开杂乱的瓦砾,救出了90岁的孤寡老人巴桑拉毛奶奶。已经断臂的巴桑拉毛老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尹西拉毛老人用枯瘦的肩膀扛起奄奄一息的巴桑拉毛老人,走一段歇一段,送到医院门口时便一起倒地昏迷不醒。抢救是同时进行的,医生已分不清谁是伤者,谁是送伤者来医院的人了。出院后,我带领一群年轻的战友把大衣、馒头和棉帐篷送到她们相依为命的窝棚时,两位老奶奶老泪纵横,拉住我们的手一直不肯放。

就这样,我们成了一群奇特的忘年交朋友,两位老人一起给我们跳舞唱歌、绣锦旗、送哈达、采摘当地最珍贵的新鲜黄菇放进我们炒菜的大锅里。我们定期到她们居住的帐篷送食品和日用品,把她们接到方舱医院复查身体,一起吃饭,聊天,排练节目,她们几乎能够喊出我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还留下了我们的通讯录,说一定会天天给我们诵经祝福。

在离开玉树的近六年里,我虽然同很多人一样,一直在为工作和生活努力着,却不再有不切实际的奢望。我的心里常常会再现高原的感觉,那些通灵的眩晕和明亮的透彻,好像随时都可以让我抬头看到天堂。